吴俊刚:冠病重灾国为何争相抢渡?

时间:2020-06-17 07:38内容来源:联合早报 版阅读:新闻归类:观点评论

冠病的重灾区现在已集中到美洲。死亡病例名列第一的是北美的美国,世界第一大经济体。而在短时间内超越欧洲各国跃居第二的,则是南美洲第一大经济体巴西。无独有偶,两国的总统都是靠民粹主义上台的极右派,政治作风又极其相似,堪称疫情下的难兄难弟。

美国总统特朗普举世闻名,巴西总统博尔索纳罗如今也开始恶名远播。此君很崇拜特朗普,自诩为小特朗普,也有人称他巴西版特朗普,当然是个山寨版。真假特朗普都坚决不戴口罩,坚决要采用抗疟疾药物羟氯喹来治冠病。在世界卫生组织决定停止临床试验这种药物后,博尔索纳罗恼羞成怒,也威胁要效法特朗普退出世卫。

特朗普对冠病一开始就持轻视态度,认为它和流感一样,每年死几千个人没什么大不了。博尔索纳罗的名言则是称冠病只是一场“小感冒”。南北特朗普都反对国内各州政府封城或要人们居家隔离,而且不顾疫情还在蔓延,坚决要立即重启经济。

其恶果显而易见。美国有3亿多人口,巴西则有两亿多。到几天前,全世界有记录的冠病确诊人数已超过778万,死亡则超过43万。美国不管是确诊还是死亡病例都排名第一,分别为212万和近12万。巴西紧跟其后,确诊85万起,死亡4万余起,超越了英国的4万起。美、巴两国的病例占了全球三分一。专家认为,巴西的实际病例,可能要比官方通报的数字多出好几倍;该国疫情可能要拖到七八月才达到高峰。

有着同样轻视病毒的总统,也难怪美、巴疫情如此严重。现在巴西每天确诊病例超过3万,确诊病人几乎每一分钟就死掉一个,非常可怕。因此,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说,政治病毒比冠病病毒更加可怕,为害更大。世界权威医学杂志《柳叶刀》不久前也发表评论说:“对巴西疫情应对而言,博索纳罗或许是最大的威胁。”

季康子问政於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倒过来说,上不正则下必乱。这就是美、巴两国当前糟糕的疫情现状。巴西的情况持续在恶化,但似乎没有太多人去理会,反正各国都已自顾不暇。

美国的疫情同样还在蔓延,更不幸的是,5月25日发生了警察暴力执法,致一名非洲裔男子乔治·弗洛伊德窒息毙命,引发大规模反种族歧视示威,至今尚未停息,事件完全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上星期五,又有一名黑人男子被白人警察开枪击毙,又引起新的暴乱。

美国一些州的疫情原本有趋缓迹象,但就在这种忽视中出现反弹,有20多个州的新增病例最近显著增长。对此,特朗普又想出了一个全新的甩锅理由,那就是怪罪于南边的接壤国墨西哥。墨西哥的疫情确实也在恶化,现在有近14万确诊病例,死者1万6000多人,但情况显然还没有美国那么糟糕。

无能的政府和政治领袖真是害人不浅。在他们治下,人民的命尤如草芥,根本不值钱。因为,他们关注的只是他们的选情和政治前途,以及支持他们的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对南北特朗普而言,他们很大的一块基本盘就是大企业。所以,即使疫情严重,他们仍然要立即重启经济。大家应该还记得,特朗普本来是要在4月份就重启经济,可谓迫不及待。

眼前疫情滔滔,就像一条水流汹涌的大河,而政治领袖却不顾人们安危,硬是要重启经济,这不等同于在舟楫不足的情况下,驱赶人民抢渡过河吗?此情此景,不禁令人想到中外历史上那些败军之将,驱赶大军渡河逃命的恐怖情况。春秋战国时期楚国和晋国的邲之战,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晋国派出大军,本来是要去救被楚国攻打的郑国,半路上却接到郑国已经和楚国讲和的消息,于是晋军的将领发生了争执,几个好战派坚持继续前进去打楚军,比较慎重的则认为应该就此掉头回国。鹰派将领最后不顾主帅反对,径自率军渡河,主帅无奈也只得率全军跟进。

过了河的晋军最后遭到楚军的突然掩杀溃败,无路可走,退回河边,主帅无计可施,只得击鼓传令,“先渡河撤回的有赏!”但由于船只有限,中军和下军互相争夺上船,先上船的人就用刀砍断后来者攀着船舷的手指,船中因此堆积满了砍断的手指头。不用说,那数以万计上不了船的士兵,不是溺死就是被杀。

看看美、巴这两个冠病重灾国,有的州长主战(立即重启经济),有的反战(认为不能在此时解封,以防出现第二波疫情),统帅(总统)则不顾疫情仍然严重的事实,跟着好战派走,结果很可能就是牺牲更多的人命。

南北特朗普为什么多那么急着赶人抢渡呢?谁是他们的追兵?有一路追兵追得最紧,那就是顿时大衰退的经济。对特朗普而言,这路追兵还涉及今年11月3日的总统选举选情。巴西官方数据显示,其失业率是12.6%。美国4月份失业率高达19.7%,5月份好一点,跌至16.3%。疫情对发达和发展中国家经济打击之沉重,由此可见一斑。

不是每个国家都像新加坡有几十年积累的国家储备金,可以在这个危难关头拿来救急。而我国储备金尽管可观,几个月内就用掉520亿元;相信经此一疫,不会有人再埋怨,为什么平时不多把一些国家投资储备投资回报拿来花了。

第二路追兵,是本来就已摇摇欲坠的医疗体系。不是每个国家都像新加坡经历沙斯袭击之后,就加强医疗体系的防疫能力,因此,冠病来袭至少能沉着应战。冠病一下子就暴露了许多国家的医疗系统,包括美国和巴西在内都不堪一击。这也是导致死亡率高得惊人的原因之一。像瑞典和英国之类的国家,采取了佛系防疫(英国在首相得病后态度上有了改变),其实和国家医疗能力不足不无关系。

还有第三路追兵,是疫情无情暴露的各种深刻的社会矛盾。不管是贫富悬殊、种族歧视,还是其他的社会不平等,疫情一来都浮上水面,这也是许多政府难以招架的。阻断措施拖得越久,经济情况越糟糕,这些矛盾也会变得越尖锐,越难以处理。所以,真假特朗普都在铤而走险。

子贡问政,孔子说:“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这是政治中的三要,而当中最最重要的是最后一项:取信于民。冠病疫情暴露的是许多政府和政治领袖的无能,他们也因此失去了人民的信任。关键是,要怎样做才能有能干的政府和有领导力的政治领袖?这应该是所有社会的人都必须思考的问题,不管他们采用的是何种政治制度。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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