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慧英

想了再想，英国如今似乎只有无协议脱欧一条路可走了。往好的想是风筝断了线自由放飞，往坏的想是往悬崖一跃而下。其实，自由飞的风筝终究也得跌落地，英国脱欧的前景，难免呈自由落体状态。

梅伊的短短3年任期只可以一词形容：“失败”。她只做一件事──脱欧，但从头搞砸到尾，后人对梅伊的印象可能只是一段恶梦般的日子，不过这场恶梦才刚起了头，苦酒还在瓮底。

最可能的首相接班人是前外相强生，他桀骜不驯，自大强势，拥有强烈领袖魅力，一头嚣张的金发，言行偶有突槌，说来和美国总统川普倒是有点像，不过他还不致于道德无下限。强生是硬脱欧派，有人揣测他可能会因应现实调整立场，因为以前他的发言也曾有过摇摆，但现在的重点是，英国已经因为脱欧而陷入无解的撕裂对立中，不管谁当首相，都很难弄出一个国内各派皆大欢喜的协议，而且还要得到欧盟的同意。

欧盟讲明了不会再和英国重谈协议，不只是因为本来就不爽英国脱欧，也因为欧盟必须维持本身存在的价值与运作理念，尤其疑欧民粹派在欧洲议会选举大有斩获，欧盟更必须维护自己的基本原则。

何况，就算真和英国重谈协议，在北爱边界问题上，欧盟必须坚持《贝尔发斯特协议》，不在北爱与爱尔兰之间设硬边界，这点如果让步，北爱和平协议开放北爱与爱尔兰交流的精神即遭破坏。欧盟不让步，英国就谈不出新协议，没有新协议，旧协议大家又不满意，最后除了无协议脱欧还能怎样？

其实无协议脱欧没那么坏，倒不是说它好，而是除此之外没有可行的其他选择。英国内部被脱欧这一搞，撕裂得非常严重，所有人火气都愈来愈大，对立愈来愈激化，无论哪个方案都有足够多的人跳出来誓死反对。工党想来个二次公投，但从政治现实面看，这只会火上加油。就民主精神而言，民意已在公投中做了决定，短时间内再次公投，不啻否定上次公投的价值。就政治现实而言，英国的公投只要简单多数即可通过，这容易把社会从中一分为二。上次公投是52% vs. 48%，再次公投如果还是如此对半分，就算结果是留欧派险胜，也只是为对立再添火药，让觉得受到背叛的硬脱欧派陷入暴怒，国家依然分裂混乱。

如果英国无协议脱欧，经贸上当然就像跌入了断崖，准在崖底摔个鼻青脸肿。北爱边界很可能硬绑绑地摆出边界管制，让原已和缓的北爱情势转趋恶化，也让爱尔兰裔族群对英国更加离心离德。依据《贝尔发斯特协议》，北爱是可以公投决定脱离英国的，如果将来有一天，北爱真的决定挥别英国，英国要记住，这是自己在脱欧过程中无视北爱感受而种下的苦果。

脱欧是一个关于国家方向的重大抉择，英国既然公投通过脱欧，内部又因此吵得乌烟瘴气，眼看再吵也吵不出共识，倒不如一条路走到黑，就走向无协议脱欧算了。因为，留欧派担心经济崩盘，脱欧派认为世界会变大，两边的想像差那么多，不在现实中验证个清楚，谁也不会服谁。无协议脱欧可以让英国真切看见脱离欧盟后的处境，而不是一厢情愿的想像。也许很糟，也许一番冲击后渐能恢复，但无论如何，做出选择之后，就要面对冷酷的现实，并且承担一切后果。人民要选择命运，就要吞下命运。

作者是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