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庭辉

近两个月，美国和伊朗关系急速恶化！4月，美国先把伊斯兰革命卫队列入官方恐怖组织名单之列，继而取消对伊朗出口石油的制裁豁免。踏入5月，美国制衡伊朗的行动继续升级。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于5月5日宣称“有情报显示伊朗可能会发动攻击”，所以派遣航空母舰“林肯号”进驻波斯湾。5月15日，美国又突然撤走驻伊拉克大使馆和驻埃尔比勒领事馆的非紧急政府人员。

伊朗军事实力远不足发动核战

另一边厢，伊朗亦不甘示弱。她在伊斯兰革命卫队被列入美国恐怖组织名单后，随即把美军中央司令部列入自己的官方恐怖组织名单作对等还击。其后，伊朗最高精神领袖哈梅内伊换上对美国和以色列立场强硬的萨拉米（Hossein Salami），任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一职。在美国单方面退出伊朗核协议一周年（5月8日），伊朗总统鲁哈尼宣布伊朗局部退出核协议，当中包括不再出口过剩的低浓缩铀和重水。美伊双方剑拔弩张，令波斯湾的紧张局势迅速升温。

不过，伊朗现时的升级行动远未达具备发动核战能力的程度，原因是她的低浓缩铀产量和离心分离机数量尚不足以将原材料转化成真正的核武，遑论建立足以威胁美国、以色列和沙特阿拉伯的核武军火库。换言之，中东核战阴霾密布的说法仍言过其实。

欧盟左右做人难

其实鲁哈尼局部退出核协议，无非是向欧盟发放明确信息：若伊朗不能透过遵守核协议得到任何好处，欧盟也不会得到任何好处。不过，鲁哈尼并无彻底封杀重新遵守核协议的可能：他给予签订核协议的欧洲国家60天时间，想办法协助纾缓伊朗目前困境。

然而，鲁哈尼的如意算盘并不易打得响。诚然，欧盟一直尝试另辟蹊径设立“支援贸易兑汇工具”（INSTEX），藉此避开参与美国对伊朗的制裁，但在现实上，甚少跨国公司和银行愿意冒着被美国制裁的风险与伊朗维持正常经贸关系。换言之，欧盟国家纵然不同意美国单方面退出核协议及重启对伊朗制裁，但她们亦没有充分履行对伊朗的经济承诺。正因如此，哈梅内伊便曾嘲讽设立INSTEX是笑话一桩。

伊朗艰难竭蹶 美国施压板斧见尽

有分析指鲁哈尼可采取拖字诀，待特朗普在明年美国总统选举败阵后，美国便有机会重新遵守核协议。然而，鲁哈尼豪赌一铺的可能，微乎其微。首先，特朗普明年会否败阵仍是未知之数。若特朗普连任美国总统，那么鲁哈尼便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况且，伊朗强硬保守派以至部分温和改革派步步进逼，施加政治压力，加上国内民怨愈趋沸腾，鲁哈尼根本没有足够“以时间换取空间”的政治本钱。

可以肯定的是，美国单方面退出伊朗核协议和重启强硬制裁措施，已对伊朗经济造成严重影响。单是近一年，伊朗国内通货膨胀率已逾40%，其出口石油量亦下降逾六成。可是，伊朗因此屈服让步的机会并不容乐观。目前伊朗国内主流舆论纷纷走向批评鲁哈尼既令伊朗接受屈辱的核协议条款，亦未能兑现改革伊朗经济的承诺。若然特朗普继续坚持向伊朗施压，伊朗强硬保守派重新抬头的机会，似乎远高于伊朗政府妥协让步的机会。

更何况，美国可以再向伊朗加强施压的力度已十分有限。当然，她在原则上并不排除与伊朗兵戎相见的可能。倘若伊朗与美国长期作战，她的经济状况势必雪上加霜。但是，美军亦很有可能因此在中东陷入另一个进退维谷的窘局。另外，此举恰恰与特朗普的“美国优先”主张背道而驰。值得一提的是，伊朗对真主党、哈马斯、也门胡塞武装组织的支援只限于中东的区域安全问题，对美国并不构成直接的国家安全威胁。因此，特朗普要说服国内民众支持大举出兵攻伐伊朗，相信并非易事。美国总统选举将于明年举行，恐怕特朗普其中一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美伊双方擦枪走火吧！

作者是香港城市大学公共政策学系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