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  北京一叶

中国具争议性的传奇企业家褚时健一生中有三个转折点，发生在尾号有9的年份。

1979年，51岁的他就任云南玉溪卷烟厂厂长，把技术落后、连年亏损的烟厂打造成亚洲第一、世界排名第五的烟草公司——红塔集团。

1999年，71岁的他因贪污174万美元等罪被判无期徒刑。服刑两年多后，他因糖尿病获准保外就医，保外期间在云南玉溪哀牢山开始种橙，重新创业。

2019年3月5日，他走了，享年91岁。

这几天舆论对这位改革开放后第一代企业家的缅怀，褒和贬的评价，折射对当下社会的一些价值观和焦虑。

褚时健最能启发人的，是他如何从高光时刻陨落到谷底后，抱着不服输的心态重新反弹。

褚时健尝过家破人亡的滋味，女儿褚映群因受他的贪污案牵连而在1995年被收押期间自杀，儿子褚一斌为避开逮捕而多年不敢回中国。古稀之年被判无期徒刑，换成别人多半会接受这就是人生的终点站。

然而，褚时健不是常人。他不但在74岁高龄重新创业，还把余生精力投入到生产周期至少五六年的橙。这点令王石等许多企业家敬佩不已。褚时健受访时曾说，他的性格就是“撞到南墙才肯收”。

人们也敬佩他经商的本事和认真态度。

改革开放初期，他通过激励工人、引进新设备、保证原料质量等方式，把原本破败的玉溪卷烟厂打造成累计创利税达800亿元人民币以上的赚钱机器，每年上缴税金占云南财政收入的六成。

种橙时，他以革新的薪酬措施激励农民安下心来按照他的严格、精细的生产方式耕耘。他勤于提升自己对种橙技术的认识，勤于亲自巡视果园，在员工眼中是既懂技术又懂管理的实干家和战略家。

联想创始人柳传志敬佩他“实实在在地用他的担当、智慧和努力为国家创造财富，推动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

人们缅怀褚时健，或许是感慨中国如今经济下行，迫切需要更多像褚时健这样能化腐朽为神奇、在逆境中创造奇迹的经商奇才。当前风险和不确定性因素加大，难免会有企业家没顶，希望他们能从褚时健的事迹汲取力量和希望。

褚时健早年丧父，得辍学酿酒帮补家用，因为喜欢把事情琢磨清楚所以出酒率比别人高。当人们津津乐道他早年的奋斗史时，或许也感慨像他那样有本事没背景还能造就一番大事业的职业轨迹，恐怕在当下不是大概率的事。改革开放40年后，中国是富起来了，但在社会流动方面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最后，对于他当年犯的经济罪，目前盖棺论定，舆论普遍持同情态度，认为他功可抵过，拿钱是不对，但毕竟他帮国家累积了这么多财富，国企老板当年的合法工资又太低。另外，舆论也倾向于从“历史裹挟论”的角度宽厚地看待，毕竟在改革开放初期“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年代，政商关系混乱，倒卖行为猖獗，他只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的辩护律师马军当年说：“当前企业家激励机制与监督体制的不健全，葬送了他的政治和职业生命，他的错误有不可回避的历史和制度原因……褚时健是在不该拿钱的时候，拿了他应该拿的钱。”

如果要以褚时健的过去供当下借鉴，那就是更有必要规范政商关系，避免监督体制不健全继续成为贪腐的理由。执行公权力或管理国有资产的人应得到合理薪酬，避免过低的工资继续成为贪腐的理由。中国现在不需要贪腐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