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报社评

上周三，美国总统特朗普与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会面后发布了美欧联合声明，宣布双方共同致力于“零关税、消除非关税壁垒、消除对非汽车工业产品的补贴”，改革世贸组织（WTO），在谈判达成协议前双方搁置相互加征关税，欧盟同意进口更多美国大豆和液化石油气。美国白宫经济顾问库德洛明言，欧盟已承诺将协助美国对抗中国的贸易措施。从美欧联合声明要合力推动WTO改革来看，库德洛所言非虚。果真如此，特朗普的战略从之前踢开WTO变为修改游戏规则，无异于在贸易战中开辟了一个新战场。

西方内部矛盾暂缓    联手对华并非空话

对美欧达成的贸易战暂时停火协议能否落实，外界仍有不少质疑。但对西方来说，美国与欧洲是真正的“West”，世界其他部分才是“the Rest”。所以说，美欧之间的矛盾，只是“西方内部矛盾”；在联手对付中国方面，双方颇多共同利益，中美欧之间的互动对贸易战的未来走势动见观瞻。

在这份美欧联合声明第四条写道：“我们会与志同道合的伙伴（with like-minded partners）紧密合作，推动WTO改革，去解决不公平贸易行为，包括窃取知识产权行为、强制转让技术行为、行业补贴、国企造成的扭曲以及产能过剩问题。”矛头所向呼之欲出，在欧美看来，这是一场“自由资本主义”和“国家资本主义”之间的斗争。在“公平”贸易问题上，美欧对华可谓同仇敌忾。在本月12日于日内瓦WTO对中国贸易政策的审查中，美国要求开除中国会籍的提案遭70个成员国反对被否决，但美、欧、日、澳代表在会上围攻中国经济政策，排演了他们一致对华的戏码。近月来，中美在WTO内相互起诉，两国代表在会议发言中多次唇枪舌剑，火药味十足，预示在世贸的较量已经开始。

美国对WTO现行规则的不满，按照美国贸易代表署今年3月所指，包括允许成员国自认是“发展中国家”而享有优惠；争端解决机制效率低，上诉机构经常无法在规定的90日内做出裁决等。

另一方面，美方一直拖延任命世贸法官，藉此瘫痪世贸仲裁机制，同一时间又向世贸起诉其他国家，有意搞乱世贸。欧盟国家也敦促世贸就成员国“强制技术转移和产业补贴”问题作新规范，矛头也指向中国。

中国和欧盟之前的联合声明虽也表达了支持WTO改革的态度，但中方对今次美欧声明的表态十分审慎，对WTO改革，仅表示“希望美欧有关努力和举措能与广大发展中国家的诉求一致”，也希望“符合多边贸易规则，比如非歧视原则等”，并希望“反映大多数成员的诉求，通过渐进式的改革，确保世贸组织基本宗旨不变”。

中美贸战三种结局    应避免被排除在外

在美欧贸战暂时停火的背景下，中美贸易战有几种可能结局。

一是经过摩擦与谈判，最终达成类似美欧的停火协议，即以中方增购美国商品来部分满足美方的要求，然后双方再慢慢谈判。但从之前中美谈判的经验看，可能性不高。

二是中国配合美欧主导的WTO改革，在与主要新兴经济体联手的情况下，在WTO内部数人头的现行体制下，中国虽然也可能要在经济甚至政治体制方面作出一些让步，但利益伤害不至于太大。

第三种结局就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WTO改革的旷日持久或未能达到其目标不耐烦，联手“另起炉灶”，将中方排斥在外。

在美欧达成今次停火协议之前，本月17日，欧盟和日本签署了“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根据该协定，欧盟将取消日本进口商品99%的关税，日本将取消欧盟进口商品94%的关税。美国与欧盟若能达成自贸协定，将与日欧自贸区重叠，届时加拿大、新西兰、澳洲等国家大多也会选择加入，一个跨大西洋和太平洋的自贸区就会成形，事实上宣判了WTO的死刑，全球贸易规则和贸易秩序将发生巨变。

特朗普不是不要“自由贸易”，而是要有利于美国、加上“公平”二字的贸易制度。他觉得现行贸易体制对美不公，而“美国优先”就是他的策略。无论是退出不如意的WTO，还是按自己意志改造WTO，都意味着如果他成功，国际秩序很大可能会改写。

特朗普发动的贸易战，迄今已经废了WTO的部分功能；建立一个于美国有利的“零关税”自贸体系，客观效果是逼那些敢于反抗自己的“另类”要么融入到新规则中，要么受排挤于新的世界贸易秩序之外，而这种世界贸易新格局极有可能对中国不利，这就是第三种结局。

在这三种结局中，对中国最理想的是第一种，但第二种的可能性很大，第三种结局目前看似乎可能性不高，但不是不可能发生，中国应尽力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