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钱从何来

赖小民究竟如何掏空国资，造成多大损失，尚等待检察机关届时的起诉文书。从目前调查的进展来看，情况可谓触目惊心。

在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的通报中，官方异乎寻常的用了“甘于被’围猎’”五个字。所谓“围猎”，来自各种问题企业。中央纪委国家监察委表示，赖小民违反工作纪律，违规决定公司重大事项，越级插手具体项目。

在赖小民出事后华融公布的首份财报中，华融计提了120.53亿元金融资产减值损失，同比增加155.63%。而据华融高层在接受财新记者专访时介绍，上半年华融新增计提了129亿元拨备，并计提相应的坏账准备。

这部分巨额金融资产减值损失，全部来自于赖小民时期的风险项目。正如财新此前报道，华融在天元锰业、中弘股份（000979.SZ）、华信能源、亿阳集团（*ST信通，600289.SH）、海航集团、江苏保千里、辉山乳业(06863.SZ)、蓝鼎国际（00582.HK）等诸多项目中，都有大量风险敞口。比如，2017年底到2018年初，在天元锰业、天元金融等项目上，赖小民曾违规要求包括华融证券在内的多家子公司，给天元锰业提供200亿元的结构化融资，华融方认购了其中的劣后部分，规模120亿元，资金去向不明，有待查证。

一位监管人士告诉财新记者，曾有线索表明赖小民通过华融的某个项目，向境外转移了几千万美金，但当时监管没有穿透，“就差一点点”。

正如财新此前报道，华融借助国家信用，在离岸市场以低成本发债融资，再对某些工商业企业关系户提供股权、债权融资，赚取利差。由于这一业务模式日渐趋同于银行的放贷款模式，华融的估值PB一直与银行接近。现在，受累于金融资产减值损失大量计提、利息支出增加，上半年华融业绩惨淡，其归属于股东净利润6.84亿元，同比下降94.88%，仅为上年同期二十分之一。

对于这份半年报，审计机构德勤还是出具了有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原因是华融未能评估原董事长赖小民涉案对财务报表可能的影响，包括某些特殊架构的基金投资和贷款的估值和回收性。

III.  为何群众反映强烈却查处不力

“他可能是全国举报信最多的一位。”一位资深监管人士对财新记者指出。多年来，华融内部对于赖小民的举报一直不断，神奇的是他在案发前一直安然无恙。

从赖小民早年在中国人民银行计划司工作开始，曾以行事大胆为名。2003年银监会成立后，赖小民在办公厅工作期间，就显示出较为浮夸的工作作风，因此被婉言劝调到北京银监局和华融就职。但他后来一度成为银监会的后备干部，颇令业内侧目。

近年来，对赖小民的各种举报不断。其中，关于华融与宁夏企业天元锰业存在不正常的利益输送的问题，早就递到了监管部门。但监管部门向华融派来调查组的结果，却是不了了之。

公开消息显示，有多位中小投资者曾举报过华融输血一些上市公司如阳光凯迪（*ST凯迪，00939.SZ）、亿阳集团的事情。比如2011年，在*ST凯迪大股东减持之际，华融通过关联公司——融德信(天津)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接盘，总价近6亿；除此，华融又联合另一家关联公司——华融渝富资本，入股阳光凯迪20亿元。但在当时，*ST凯迪跌幅已经高达近70%。

一位*ST凯迪的小股东徐财源曾实名向证监会实名举报，逻辑比较清晰明了：“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阳光凯迪为什么找国企中国华融来买单，华融为什么会买单，又为什么要买单？……这表面上是金融央企支持战略性新兴产业的重大举措，但通过违规信息披露和高比例送股人为吹高股价后，华融及时买入，实际上是彻头彻尾的利益输送……华融用财政部的钱为一民营企业买单，亏损了一大半，老百姓的钱就这样被财政部和华融资产打了水漂。”